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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起,又到持螯赏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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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被 梦回故乡 设置为精华(2014-10-18) —


深秋,江南。北风起,蟹脚痒,爬上餐桌换红装。
寒露一过,生活在江河湖塘里的螃蟹,纷纷爬出洞穴,爬上了簖索,爬进了竹篓,最后“爬上”了餐桌,成了人间美味。蟹味鲜美自然,不用加佐料,只用锅一蒸,色泽很快由青泛红,鲜香弥漫。蟹与秋,如影相随。古时每逢十月,金菊盛开,文人雅士,执一壶黄酒,边赏菊啖蟹,边吟诗作画,直抒胸意。今人渐俗,吃蟹大多在饭店,一般都在一桌丰盛宴席的最后,才端上蟹来,有时就连“剥壳去甲”都由女服务员代劳了,哪里还有持螯赏菊的雅趣?
我记不清第一次吃螃蟹是在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小时候故乡有水的地方就有蟹,连水稻田里都有。蟹,对于那时清贫的人们,从夏一直到冬,都是蛋白质的一个重要来源。故乡地处两大水系陈瑶湖和枫沙湖之间,,东临长江。适宜的气候,发达的水系,水产特别丰富,大闸蟹只是其中之一。
螃蟹是一种寄居动物,过去在故乡的河流、沟渠、汪塘等水面的岸边上都能看见一只只蟹洞。每到夏季,少年的我,戴着斗笠,背着竹篓,拿一把小铁锹走出户外,徒手去捉螃蟹。戴着斗笠既可以防晒,还能防住从河滩上的杨柳树掉下来的“洋拉子”。沿着河滩看到蟹洞,先查看洞边的淤泥上留下的蟹爪印子,判别螃蟹大小。然后仔细观察蟹洞的水,如果里面有蟹,水会翻动——蟹在水里呼吸。把洞边的泥土拨开,伸手进洞,不管是直洞,还是弯洞,一直摸到螃蟹为止。如果手不能伸进去,说明洞里螃蟹太小,价值不大,则放弃不抓。有的螃蟹大,其洞往往较深,这时就要动用小铁锹,挖开洞口,一直挖到胳膊伸进去触到螃蟹为止。反正只要看到洞里的水在翻动,知道里面肯定有蟹,不抓到它,绝不罢休。当手碰到螃蟹时,它在拼命挣扎,终因土洞太小,施展不开气势汹汹的两只大钳子。通常我就抓住它的四只爪子,硬生生地拽出来。拖出洞的螃蟹立即张牙舞爪起来,我就用另一只手夹住它的身子,就可以避开它的双钳了。
用这种方法只能抓到草蟹,其个头不大,仅有二三两重,营养价值也不高,还特别腥气。要想抓到个头大得的江蟹,则要在大江大河里一试身手了。
盛夏时,我们就到河里去嬉水、消暑。直通长江的河里都产江蟹,个头大,节枝上毛多,底壳泛白。这种蟹往往寄居在河床上的洞里。我们一边在河里消夏一边捕捉螃蟹。通常一个猛子扎下去,先摸准洞口;再一个猛子下去,探究洞里究竟有没有蟹。然后,狠狠地吸一口气,第三次下去,常常就把蟹拖上来了。把蟹放进篓子里,继续探,再抓。一个中午可以捉到十几只。
在河里抓蟹比在沟渠里挖蟹要文明多了。后一种抓法,常受到田间的管水员谴责,野蛮地到处开挖,破坏了农田水利,造成田间灌溉漏水。更省力的方式还是在秋天用工具捕蟹。
到了秋天,天气凉了,下水抓蟹容易受凉,这时就找一把煤炉钩子,发现蟹洞,就拿钩子伸进去洞里慢慢地钩,一会儿就钩出了蟹的爪子。钩了一会儿,静静地在洞口等待。螃蟹忍耐不住疼痛,便从洞里逃了出来。我守候在一边,见到快速逃窜的蟹,一把抓住它。这种捕蟹最残忍,抓到的蟹大多是缺胳膊掉腿的。
天气更凉了,北风吹来,吹干了沟渠里的水。这时螃蟹肥了,到了交配季节。到了夜晚,它们就从洞里爬出来,寻找伴侣。我们提着煤油的方灯,照着沟渠,看到螃蟹在爬,先堵住洞口,不让螃蟹逃回去。然后,伸手向前一扑,一把抓住它。还有些螃蟹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很可笑,一头躲进草丛里,顾首不顾尾,抓它很方便。
还有一种文明的捉蟹方法就是钓蟹。用本地出产的土麻,搓成细细的绳子,结成正方形的网,网眼大到螃蟹掉不下去就行。用两根竹片撑开蟹网,在网的中心用线扣着一条油炸的泥鳅,网下系一块砖头,用竹竿提着蟹网,沉入河底。在河道上隔一段距离,放一张网。一般放十五六张网,就可以循环收网了。收网很有技巧,先慢慢地提网,让蟹感觉不到危险,等到快出水时,猛然向上一提,螃蟹的十只爪子都落在网眼里,有劲使不上,只好束手就擒。这种捉蟹方式,很干净,几乎不脏衣服,螃蟹也不受伤。
捉蟹是儿时的童趣,与大人们捕蟹无论是规模还是时令是完全不一样的。

北风过后,螃蟹熟了,肉质变得饱满。这时才是大人们捕蟹的季节。大人捕蟹一般有两种,其一用簖捕,另一种是网捕。按古籍收藏家吴讷士说法:“凡捕蟹者,他们在港湾间,必设一闸,以竹编成。夜来隔闸置一灯火,蟹见灯光爬上竹闸,即在闸上一一捕之,甚为便捷。”这种竹闸土话叫做“簖”。网捕蟹与捕鱼一样,用的是丝网,眼口稍大一些。晚上大人们挑着方灯,站在大澡盆里,颤颤地寻找平衡,顶着西风,一手挑着灯,一边蹲着下丝网。螃蟹游过,撞上丝网,丝网缠住蟹身,挣脱不了,往往越挣缠得越多。收网的时,人蹲在澡盆里,方灯高悬在撑槁顶头。用手收网,不管是螃蟹,还是鱼,都往篓子里装。回到家里,小孩子掌灯,大人们晒网,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还缠在网上的毛蟹摘下来,一边修理丝网。螃蟹被缠住后,为挣脱丝网,它的螯总是去钳夹丝线,所以丝网破损得严重。从丝网上摘下的螃蟹扔在木桶里,无需盖上盖子,众多的螃蟹互相牵制着,一个也逃不掉。夜里,桶里的螃蟹发出吐水声,还有螃蟹爬桶的声音,几乎成了农家小夜曲。第二天天还没亮,大人们便背着螃蟹去镇上卖了,换回了大人手里花花绿绿的票子,换回了孩子们身上的冬衣。
北风起,又到持螯赏菊时。然而,今人功利,不唯风雅,还有蟹之美味,都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如今故乡环境污染了,那一条条小河,如刚刚妊娠时的江南女子,远看还亭亭玉立,走近细瞧却面色憔悴,野生螃蟹已经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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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故乡 铜币 +5 2014-10-18 北风起,又到持螯赏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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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14-10-18
北风起,又到持螯赏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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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2014-10-19
可惜野生螃蟹已经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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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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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0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