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枞阳,枞水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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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枞阳之地,濒江怀湖,山水相依。从悠久的人文发展史来看,因在江淮之间,又处于吴头楚尾的地理位置的特殊,因战乱之成因,枞阳,简直就是一部中国人口流动迁徙的一个缩影图。也就是说,尽管枞阳最早可以追溯到石器时代,就有我们的祖先,在此地生存。但真正的居民,应该是从有了行政建制后,大多从全国各地,移居汇集于此。历史上有据可查的,在南北朝时,中国北方战乱频繁,在枞阳柳峰山西南边(现白柳镇山水村境内),就曾一度侨置阴安县,所谓侨置,其实就是用于集中安置中原的战争难民,便于统治者管理,显示其政权的正统。而真正的阴安县,是在中原,属于现在的河南省。那一场历经两三百年的战争,使这些北方流民,自然就地扎根下来,繁衍生息,成为地道的枞阳人。又,自唐宋元明清朝代不断更迭,被称作“百姓之源”的婺源等江南一带,有大量家族,多为避战乱,一路颠沛流离,陆陆续续“逃难”至枞阳的山水之间,安家落户。尤其,在明朝洪武年间,行政意义上的几次大规模的移民,使得枞阳也有少量湘赣鄂等地居民迁入。

     来自东南西北的枞阳先民,带来的各地语言腔调,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经过不断碰撞,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枞阳方言,自成一体,土味十足。总体来说,相对如今通用的普通话,语调粗硬,平仄难分,鼻音不明。最有特点的当数枞阳之“枞”字,就弄蒙了很多人,这个字的正确拼音应是“zong”,而央视播音员曾错念过“cong”之音,对于这种谬误,还可以理解,人家不是枞阳人,不熟悉这字,但枞阳本土人,是一直很“抻”地念“zen”的,不信?你试试就晓得。所以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枞阳人说普通话”一说。但就枞阳境内现流传的方言,也有南北东西之微妙区别,当然,如果是外地人,是很难辨别的。西南乡,如麒麟镇,钱桥镇等地居民,说话舌微卷。南乡与东乡,整体来说,几乎都是平舌发音,如“谈(tan)”“团(tuan)”是一个音,没有“u”中间音节区别。最明显的还有前后鼻音的不同,如“枞阳”之“阳(yang)”,“汤沟”之“汤(tang)”,“白荡”之“荡(dang)”,有“ang”“an”鼻音之别。东乡人语音粗重生硬,咬字去声多,南乡人声调轻盈微扬,几乎没有后鼻音。这东西语调之别,可以以白荡湖两岸为界,形成这种情况的主要成因,我的分析是与西边桐城腔,相互影响所致。历史上,这桐枞两地,分合撤并,数有交结,桐城曾作为辖管枞阳的县城,相当于枞阳的政治文化中心。白荡湖水域,作为当时枞阳人频繁来往桐城,最重要最便捷的出行通道,使这种没有后鼻音的腔调,得以在白荡湖两岸,以及没有东乡区域纵深辐射的沿江南乡,流行开来。
    有山有水好风光的枞阳,虽说地灵人杰,但在早期生产力非常低下的农耕社会,其实是穷山恶水的地带,先民们都是在“旱涝不保收”年月里“靠天吃饭”。在生存环境极其恶劣的自然条件下,先民大都渔耕为业,长期以往,养成了枞阳人强悍倔犟,敢干敢为,不屈不挠,吃苦耐劳等强大坚韧的性格。但具有顽强的生存意志力的枞阳人,又具备了精明小见,自私自利,刁钻善营,苦耕穷书,发奋图强等复杂的人格特征与强烈的小农意识。而枞阳人的这些形象,通过枞阳方言“出口腔”中,便可见一斑。
    出口腔,即北方说的口头禅。是一个地方一种约定俗成随口拈来的口语化语言,其表达的意思,简单明了,更多时候,只是作为一种说话语气和语境的需要,并没有实质性意义。枞阳人尤其枞阳东乡人,性格憨直,出言粗鲁,随口就是一句“我弄恩(方言,你)娭毑!”或“现恩个大大世!”这种“爆粗口”式的语气,比我们的“国骂”---他妈的,使用频率还要高。连“娭毑”“大大”都敢骂的枞阳人,之于火气大,脾气也大的楚地湖北人,那堪称“省骂”的“你个婊子养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据考究,娭毑一词,应是湘地少数民族方言,是对祖母或外祖母等年大辈长的女性称谓,后演变成对婶娘或与婶娘同辈女性的称谓。在湖南长沙的大街上,还经常能看到诸如“五娭毑臭豆腐”的招牌。而在枞阳,通过历史演变,娭毑,曾一度是对母亲的特定称谓,尽管如今已被“姆妈”“妈妈”代替了,但娭毑一词,像一块活化石,作为口语仍然使用,当然,不是用来喊自己的妈妈了,只是一句出口腔而已。比如说看见一位标致的姑娘,可以说“我娭毑,这小伢好漂亮哦!”形容温度高,天气热,脱口就来一句“我娭毑,今天好热哦!”

    大大这一称谓,在中国的使用区域和称呼的对象,相对就更广泛了。不过,在枞阳是对父亲的特定称谓,除非你是枞阳汤沟人,大大,一般还有一个功能---作为第一人称,即“我”的代用。汤沟,古称汤家沟。古镇很老,最早可追溯到明洪武年间,就成为了繁华的埠头集市。解放后,还曾是湖东县城所在地,后因上个世纪一九五四年,一场大洪水,漫境而过,县府才搬迁枞阳,并易名枞阳县。在交通以水运为主的年代,汤沟是白荡湖途经长江的重要航运区纽。这种区域优势,也一直影响了汤沟人的性格。“蛮锤(枞阳方言,洗衣用的捣衣棒)上三天街都成精,”有古都皇城根下的精明刁滑的汤沟人,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俯视一切的汤沟人,不管男女老少,在大街上常常会来一句“恩(方言音,你)个大大搞不死恩(你)!”

     此一时彼一时,任何事物都有盛衰的自然规律。随着社会发展,时代进步,陆路交通已然替代了水运,繁荣的古镇汤沟,像一位养尊处优很“泾渭”的姑娘,嫁错了郎,被时代抛弃了。当恍若梦醒的汤沟人明白过来,落寞得犹似一只大青蛙,一不小心跌入牛脚凼里的困境,好在大家都在想尽办法,争取跳出来,拼命地想迎头赶上,都忙着“搞”钱(在枞阳出口腔中,赚钱,拿工资的都叫“搞”钱,而一般借钱,都称“揹”钱。一“搞”一“揹”,把枞阳人的心理动态,暴露无遗。),建设新家园,恢复当年的辉煌。至少,如今在汤沟,把“大大”当“我”来出口腔的,几乎很少很少了。既然如此,我们就祝福汤沟吧,但愿早日能否极泰来,时来运转吧!

    和“恩个大大”一样的,就是枞阳人通用的“老子”。当然,这个“老子”不是写《道德经》的老子了,而是“我”的又一个别称。令人惊奇的是,与千里之外的长江上游的蜀地四川(重庆)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从四川人做“老子”的悠久历史和普及程度来看,应该是枞阳人出口腔“老子”的鼻祖,是随着滚滚长江,顺流而下,像一粒种子,流落于枞阳大地上,在丰富的民间土壤里,生根发芽。“老子一脚把恩(方言音,你)踢死哒!”枞阳人就敢这么“狠”地把“老子”脱口而出了。其实,在蜀地四川,这完全是由一种中古遗风,在地区上的差异造成的历史误会。“老子”一词在古代,应该是一个严肃礼貌的人称代词。汉、晋时代的古人,常把“老子”作自称,与现代人称自己为鄙人、在下、不才之类的自谦词相当。

    宋代诗人陆游的《老学庵笔记》载,他入蜀路过南郑(今陕西汉中,当时属四川),见“西陲俚俗”,是指儿女称父亲为“老子”(这一点与枞阳是雷同的。)由此,他终于明白,北宋时西羌人,之所以把镇守西部边关的大臣范雍称为“大范老子”,把范仲淹称为“小范老子”,乃是出于尊敬之意。正因为这里保留着浓厚的“老子”俚语习俗,所以,许多入蜀做官的外省人,耳濡目染,难免和当地百姓一道,自称起“老子”来。宦游四川的宋代大诗人黄庭坚,便在戎州(今宜宾)作乐府词:“老子平生,江南江北,爱听临风笛。”而把“老子”挂在嘴上,开口闭口,老子上前的习惯,则是长期受一种心理趋势影响的结果。我想大概是因为蜀人好食麻辣,嘴唇受不了,想急于来用“老子”来宣泄一些,这样才鲜活刺激带劲,比如“这狗入的海椒椒,把老子辣得好爽嘛,安逸得很哦!”

   仔细推敲起来,这 四川的“老子”与枞阳的“老子”又略有迥异。在枞阳,“老子”虽然也是“老生常谈”,父子通用,但小伢子们常常“老子”一出口,真老子肯定眼睛一瞪:“老子一大拐栗子磕死恩(方言音,你)!”因为“老子”们会认为小孩子出口说“老子”还不够格,还“差火”一把。所以,你要“还差一把火”又想出口做“老子”,看看身边可有长辈,别一不小心“驮了打”“驮了喧”,可怪不得别人。尽管“老子”可以做,但枞阳毕竟号称“文章之府”的神奇之地。“富不丢猪,穷不丢书”的理论,是枞阳人一直追求的真理。“三代不读书,养儿如养猪,"穷怕了的枞阳“老子”们再穷再苦,也要“盘死命”地把下一代送去读书,不准说话出口做“老子”,要做学问,并使读书蔚然成风,“桐城文章甲天下”就是这么来的,不得不说的事实是,“桐城派”影响了中国文坛几个世纪。所以,“老子”与“恩个大大”有时是被认为很粗俗的,令人不齿的,不能上台面的。但枞阳人的这种复杂心理,又始终暗示着枞阳出口腔的存在。比如近代枞阳会宫人,一代教育大师吴汝纶先生,作为“桐城派”的“最后一人”,就用枞阳话写了一篇《百字铭》:远观山色,年年依旧如新;近看人情,渐渐不同往日;诗朋酒友,日会三千;知己心人,百无一二;花开兮,蝴蝶至;人困兮,亲朋疏;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自跌倒,自己爬;靠人扶,都是假;亲朋戚友,说的都是客套话。且挨过三冬四夏;暂受些此痛苦;雪尽后再看梅花。

    仔细读来,句句都是“枞阳大萝卜”式的土话,哪一句不是枞阳出口腔!哪一句不代表着枞阳人的心理!因为枞阳人的骨子里,是拒绝你有“几把刷子”就“撇腔调态” 的。要是出门三天,回来就“山东驴子学马叫”,当心“恩个大大”用巴掌子“扇恩”的。      


       枞阳的方言出口腔,有蛮劲,有韧性,但更多时候,也很讲究礼性与古意。请人帮忙,或接受了别人帮助,挂在嘴上的不是“谢谢”,而是“难为了!”来表示“大亏之”人家提供帮助。连牵着老牛,扶着犁把的老农,在犁田时,也“推兮,推兮,撇走沟的”地喊着。一个“兮”字就足以把人拉到古老的《诗经》里去了。前不久,在某自媒体平台,有枞阳老乡作文枞阳方言---走旱,取旱,半天没搞懂,后经不断追问打听,才明白这是枞阳西乡人的出口腔,是相对于水路,走陆路出行的意思。“够劲”吧,也够老吧,呵呵。


   雅俗共存的枞阳出口腔,“搞”不完,“揹”不尽,不胜枚举,勾勒出枞阳人的精神面貌,是足以让古楚之地的“九头鸟”们,竖起“大拇足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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