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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岁月如金:刘艳《我的酒鬼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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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金:刘艳《我的酒鬼父亲》

12.06 17.10

岁月如金:刘艳《我的酒鬼父亲》

春去秋来,光阴飞逝。

匆匆那年,你在何方?

雨落无声,回忆无数。这些文字刻画出的一幅幅画面,将那些可爱的人,出现过的风景,都一一的收录其中,永久的珍藏。

我仿佛看到了那些陈旧的往事,一幕又一幕的穿透时光的壁垒,让思绪故地重游,再一次的去品味那一段段曾经遗失的美好。

时光如歌,岁月如金!

岁月如金:刘艳《我的酒鬼父亲》

  幼年时听老师念李白的诗:“拦街争唱白铜鞮。傍人借问笑何事,笑杀山翁醉似泥。”老师念完后说李白不但是一位名扬四海的唐代大诗人,还是一位酒仙 ,我就联想到我的父亲。

  李白是酒仙,那我的父亲就是酒鬼。如果酒仙是对有文化会作诗的人的美称,那我的父亲就是酒鬼。我常常因为我有一个酒鬼父亲而烦恼和自卑。

  母亲说父亲和她结婚三年才生下的我,生下我那天,父亲就喝得醉意朦胧,抱着我跌跌撞撞满村喊:“我有女儿了,我有女儿了……”我三岁才会说话,父亲就经常喝到吐,然后找母亲大发牢骚。后来我慢慢学会说话了,第一次说话好像还叫“爸爸”,父亲才终于释怀,不再拿母亲当出气筒。

  反正从我记事起,家里的酒甁子酒罐子,还有父亲的酒味就从来没有断过。“喜欢喝酒的人,总有一天会醉倒在酒坛子里。”我从记事起就经常看见父亲喝醉酒倒在酒坛子酒碗边。

  一直都特别讨厌父亲喝酒,也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酒。父亲喝醉酒后,就会给我们的姊妹几个上政治课,就算他深更半夜回来我们也要义不容辞起来听他上课,而且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从大到小按顺序通通排好,且要坐姿端正,腰不能弯着,背不能驼着, 头不能低着,目光要注视着他,表示我们都在认真听他说话。

  喝了酒的父亲,话特别多,而且总是重复说几件事,第一件事,便是说的父亲他自己。父亲说他从小就失去了爷爷,爷爷是在“大跃进”的年代流落街头,饿饭而死的,所以让我们姊妹几个要知道节约粮食,不要糟蹋剩菜剩饭。然后接着说他十来岁就开始养家糊口了,他特别想上学,可是奶奶连两毛钱的书学费都交不起,边讲边叮嘱我们姊妹几个要用功读书。

  刚开始听父亲说他的事的时候,我们还是有点感动的,后来因为听父亲说得多了,全都当成了父亲的酒话,没有放在心里,并且开始厌烦父亲每次都是讲同样的事情。

  父亲喝醉酒的第二件事,就是给我们出题做。当别家的父亲都在教孩子背诵新三字经、千字文和唐诗宋词的时候,父亲只会给我们姊妹几个出这样的题:“以前的1斤是现在的1斤6两,爸爸以前买了5斤桃子,是现在的几斤几两?”

  要不就是这样的:“一只凳子四只脚,木马三只脚。请问100只脚是多少只木马、多少只凳子?”第一次算的时候我们都多用了些时间,后来父亲喝醉后再出这样的题,题目还没有念完我们就说出了答案,父亲很惊讶他的孩子们都是天才,然后又捧着酒碗咕咚咕咚喝酒,喝到痛快才肯安然睡去,我们姊妹几个却有一种很无奈很痛苦的感觉。

  父亲其实是一位铁匠,小时候我站在他旁边给他拉风箱 ,然后静静地看着他把一块块活生生的生满了锈的铁冶炼成完美的锄头镰刀。他不喝酒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跟我说说“文革”的历史,说说他和母亲的爱情,或者说说他听来的故事“岳飞传”。

  我天天幻想着要是父亲不喝酒该有多好。赶集天父亲把镰刀锄头卖出去,除了换回来一家人的柴米油盐,剩下的钱也会给我买些字帖,或者漫画之类的书,最后再打上一壶米酒或者苞谷酒。如果东西卖不出去,父亲就会皱着眉头,也不打酒回家,我们姊妹几个就会心里暗自高兴,父亲终于没有酒喝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年轻人都外出务工,于是父亲的锄头镰刀就不好卖出去了 ,父亲有一次喝醉倒在路上,当我去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滩泥水里挣扎,那一刻我恨透了他,我为什么会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我觉得老天对我太不公平了,可我又不得不伸手去拉他。当我伸出手去拉他的时候,刚好碰见有同学要朝我这边经过,虚荣心和自卑心立刻让我把手缩了回去,眼泪夺眶而出,我一边跑着一边诅咒他:喝成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父亲炼出的农具没有生意,他就和我的表叔去煤矿上做矿工,不料一去就碰上煤矿出事,父亲被打断了好几匹肋骨,在一位好心的中医精心治疗下才庆幸捡回来一条命,我也因为这件事辍学了,后来就一直离开父亲身边 ,常年在外,偶尔回去一次。

  每每打电话回家,总是听见母亲又说父亲喝酒的消息 ,心里又上火又痛恨又担心,担心的不只是怕他喝生病,还担心万一他喝醉死以后会给我带来麻烦,就像小时候担心他会给我丢脸一样。随着他年龄的增大,我的害怕担心也日益剧增。

  后来父亲真的检查出了胃出血,我们全家对父亲发出了禁酒令,坚决不让父亲再沾一滴酒,但没过多久母亲说父亲又偷偷地喝酒了。我听母亲一说实在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就粗着气对父亲说:“你不听劝 ,我们做儿女的也不管你了!”于是决定接母亲来城里住,就留他一个人爱怎么喝就怎么喝。

  那天一大早,我还蜷睡在里屋的被子里 ,就听见母亲在前屋收拾东西,父亲在母亲身边默默站着,母亲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责骂父亲说:“你想喝,就一个人喝死算了,没有人管得了你!”

  良久,只听见父亲对母亲哽咽着说:“我喝酒,是因为我心里难受!想着我的儿女们因为我这穷父亲受的罪……”父亲和母亲一阵低声的对话后,我听见母亲也抽泣了……

  我的眼泪瞬间悄悄滑了下来 。我掀开被子跑到前屋对父亲说:“爸 ,其实我没有怪过你,我只是想你健康地活着……”

  那天以后,父亲再没有喝过酒,虽然父亲特高兴的时候也想喝。过年的时候一家团圆 ,有个亲戚送来一瓶包装特别漂亮的酒,父亲围着看了几圈,终究没有打开。

  不再喝酒的父亲,沉默而严肃,也不会像母亲一样给儿女们吐露一下他的心事。现在打电话给父亲,发现他在电话里的吐字已经变得不清楚 ,常常还要身体稍好的母亲再翻译一遍,父亲说的,就是让儿女们不要担心他,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在我的记忆深处,父亲除了能喝酒,似乎没有哪里好。

  想想应该是自己从来都没有好好关心过他,父亲心里的苦,父亲的累,而只是一味的怪罪他喝酒……想在他所剩的时光里 ,再没有机会好好醉一回,像小时候那样,再让我们姊妹几个排着队伍站在他身边,聆听他酒后的训诫 。其实现在想想那也是一种幸福。

  然而父亲老了,那些我们觉得父亲做得对与不对的事 ,最后都渐渐地慢慢地就会连同他一起被岁月淹没,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有天儿子夜里发烧,不敢深睡 ,心里也有些愁,于是我就喝了一些酒,发现酒并没有那么好喝,很烈,不甜还有些苦涩。我又想起父亲,也许父亲并没有那么喜欢喝酒,他只是想把一切无法逃避的孤独、痛苦、辛酸、无奈和疲惫、还有对儿女的希望以及愧疚,都装进一杯酒里……

作者简介:刘艳,山青水秀的贵州省贵阳市人,文学爱好者,业余写手,作品散见《中国好诗网》、《读者故事》、《江山文学网》等。梦想:带一支笔去旅行。

岁月如金:刘艳《我的酒鬼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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